三張老照片 一段湮滅事

——青島老畫家赫保真藏品重現建國初期老四方工廠歷史瞬間

反映鐵路大廠輝煌足跡的電視劇《美好的日子》近日熱播，曾協助劇組考察老廠區取景地的原四方機廠檔案室于涌觸景生情，今年再辦一次更好的廠慶展覽的熱情和信心倍增。更加令他欣喜的是，在也是老四方機廠子弟的筆者的配合下，他看到了1949年 “中蘇友好號”搶修落成典禮的珍貴老照片。經過一周的尋訪和考證，基本還原了72年前一段幾乎被遺忘的過往。

得知本市收藏家、青島美術史專家郭明華珍藏解放初期四方機廠某車型的慶典照片，我和于涌前往拜訪，看到了這三張清晰、泛黃的老照片原件和手寫的說明。

這幾張 “中蘇友好號”機車的照片，含有大量歷史信息：從車身上“紀念偉大十月革命節三十二周年”字樣，判斷拍攝時間是1949年11月前后；從車身“鐵道部四方機廠義務勞動業余搶修”，和一張照片背面標注的“四方機廠職工義務勞動搶修勝利的果實”字樣，可以判斷是四方機廠的成果；從環境辨認和橫幅部分字樣“友好號落成典禮”，可知是在四方機廠機車車間門口的儀式；從手寫的一段文字中，可知照片持有者是參與了該車裝飾的人，工廠贈送照片以示謝意和留念。車頭車身還有中俄雙語的“學習蘇聯”、“建設中國”字樣，以及機車的編號“ ㄇㄎ 1969”。更有意思的是，一張照片背面，還有“青島工人報、二欄高（十七高）、十四字”等紅筆字樣，另一張背后的類似字樣被白紙遮蓋無法辨認。這些鉛印時代編輯的排版標注，顯示這兩張照片可能在當時的《青島工人報》等報紙刊登過。

郭明華告訴我們，這位參加機車裝飾的就是著名畫家、青島市美術教育的開拓者、他的恩師，時任青年中學音樂、圖畫教員的赫保真（青年中學位于浙江路9號，為后來的青島第十二中學的前身）。他說，青島當時剛剛解放，四方機廠缺乏專門美術人才，是青島市選派赫先生等為該車進行美工裝飾。聽說是搜集廠史資料搞展覽，郭明華給予熱情支持，次日一早請人掃描照片并發給我和于涌。

查遍公開記載和網上信息，沒有發現該車有關記錄，卻發現1949年11月25日，由唐山鐵路工廠修復的“中蘇友好號”（1588號）在北京舉行隆重的命名典禮。另外，中車公司發布的廣為流傳的網上資料中有兩張“中蘇友好號”照片，時間地點不詳，但可以辨認出不是四方機廠的這輛車。

這時，于涌聯系到原四方機廠老職工、對廠史和早期地方黨史頗有研究的張成，他馬上提供了1949年11月7日的《膠東日報》原件照片（后來知道，他在網上搜集到這張報紙前后花了五年），刊有一篇《向四方機廠青年學習》的文章，附有兩張模糊不清但注明是“中蘇友好號”的照片。從中得知，到發稿時，該車已經搶修成功，是團員青年帶頭，動員了一千多位工友業余搶修、極度艱苦努力的成果。這是尋訪中我們第一次發現該車落成有官方報道。同時，筆者發現四方機廠廠志辦的陳光榮曾發表《朱總司令兩次視察四方機廠》一文，提到1952年朱德視察該廠時，廠領導匯報工作時說到“中蘇友好號”搶修，但文中看不出任何具體情況。郭明華也查閱很多資料，證實青島大事記沒有記載。

筆者隨后來到市檔案館，結果查到《青島日報》刊發的三篇有關報道，一篇是1950年1月7日發表的《搶修“中蘇友好號”體驗介紹》，一篇是1950年11月7日《一年來的“中蘇友好號”》，一篇是1951年12月4日《四方鐵路工廠鍋爐場工友提前修好“中蘇友好號”》。因為字跡模糊大多難以辨認，只讀出如下關鍵信息：《搶修“中蘇友好號”體驗介紹》報道說，“通過搶修，團員和青年對增強中蘇友誼的認識都大大提高了。大家都希望能修的最好，成為最標準、最漂亮的機車”。該車開赴北京時，四方機廠選派了工人代表，“沿途受到各地人民的熱烈歡迎，現在代表們已榮歸多日了”。《一年來的“中蘇友好號”》透露，“中蘇友好號（1969號）機車自出廠到現在，已安全運行將近六萬公里……這臺車經常受到表揚……沒有出現過任何大小責任事故。”

在網上查到民間研究者的信息顯示，“1949年四方機廠搶修翻新一臺機車，作為蘇聯十月革命紀念日獻禮，12月1日在北京站（前門）舉行命名典禮”以及上面提到的不明來源照片后，我們著手查閱四方機廠廠志，并和張成及原四方機廠廠志辦公室主任王學讓當面交流。年近八旬、記憶清晰，無愧四方機廠“活檔案”的王學讓說，廠志對此只有簡單記載，是因為當時沒有詳細資料。在廠志大事記中的這段文字是“11月4日，工廠經過18天的積極搶修，提前4天修復1969號破舊機車，北京中蘇友協總會發來賀電。11月26日，該車開往北京”。

至此，一段幾近湮滅的歷史片段逐漸拼接起來，郭明華珍藏照片的謎底解開。第一，這一組照片首次證實，歷史上至少有過兩臺“中蘇友好號”機車，四方機廠的這一臺比唐山鐵路工廠的那一臺修復、命名稍晚幾天，它們上線運行數萬、數十萬公里。這是建國初期中蘇友好的一個標志性事件。第二，有資料說，1950年9月的“國慶周年號”是建國后四方機廠修復組裝的第一臺蒸汽機車。首次見到照片十分激動的王學讓說，現在可以說這臺“中蘇友好號”是四方機廠建國后成功修復的第一臺機車。第三，這三張照片原件作為一手圖片資料首次披露，畫面清晰、信息豐富，且是當時參與裝飾的美術工作者獲贈，史料價值彌足珍貴；第四，當時作為青島解放后第一家中共機關報的《膠東日報》第一時間給予圖文報道，《青島工人報》有過報道也可以間接證實，《青島日報》給予三次重點報道，顯示權威媒體高度關注，使當時的新聞成為可以回溯的歷史印痕。

遺憾的是，和許多有名號的機車相比，該車后來的歸宿目前無法查證。也許隨著更多歷史印記的匯聚，有一天可以完整揭示這臺機車的前世今生。就像勾起了老四方機廠人無盡回憶的電視劇《美好的日子》重現激情燃燒的歲月一樣，讓年輕一代在動車時代回味前輩創業的智慧與艱辛，老照片講述的故事最生動、最精彩。（張同俊）

責任編輯：劉聰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