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影視產業來說，2020是最壞的年代，來自《2020電影藍皮書》的數據，全球年度票房預計僅為2019年的20%-25%，寒流之下，好萊塢巨頭米高梅正在尋找買主，國內更是有上萬家影視公司注銷。對于橫店、象山、車墩、東方影都等影視基地來說，2020的情形比較復雜，疫情期間門可羅雀，然而在疫情防控常態化之后，橫店為代表的影視基地在第三、第四季度迎來了劇組井噴，群演的行情見漲，而東方影都更是在多項利好政策加持下實現了滿負荷運轉。青島靈山灣影視局副局長趙芳介紹，在今年疫情影響下，西海岸新區引入的劇組數量跟去年持平，引入企業的數量比2019年翻了一番，這樣的成績來之不易。
12月24日，電視劇《舍我其誰》在東方影都殺青，該劇也是疫情期間首個在東方影都開機的作品，拍攝周期歷時93天。出品方完美世界劉寧工作室負責人劉寧坦言，東方影都確實有專業優勢、集群優勢，同時也需要在“性價比”上下功夫。對比國內無錫、象山、橫店影棚1.2元每平米的通行行情，東方影都的單平米報價在兩元多，幾乎是行情的兩倍；如此高的成本壁壘，東方影都勢必要在專業度、政策、服務等領域增加對劇組的吸引力。在影視行業的萬馬奔騰中，東方影都雖身位領先，但它的集群優勢、硬件優勢不斷受到國內后起影視基地的挑戰；身前有青島影視產業多項扶持政策的“強力牽引”，身后有行業追兵的不斷逼近；既要堅持對引進項目從題材、類型和投資額度的遴選，也要在疫情陰云下保持影棚運作密度；觀望、質疑、創新、搶跑、反超……東方影都正在狂奔沖入“最好的壞年代”。
實景還是虛擬？
自2018年東方影都正式開業以來，它的優勢幾乎以明牌的形式展現在國內影視基地面前，也因此成為業內的標桿和超越對象。尤其新興的象山影視基地，近年來崛起勢頭兇猛，一位業內人士介紹：“橫店的外景在影視劇中出現太多次，幾乎用濫了。離橫店很近的象山影視基地就成了替代選擇。象山的政策扶持力度很大：比方說你拍一部春秋戰國的戲，置景費五千萬，劇組只出一半，象山替你出另一半，置景的標準完全按照劇組要求來，即便超支，超支的部分象山也負擔一半。這部戲拍完后，置景就保留在象山，成為當地旅游的資源。”當年橫店采用的自建外景地吸引劇組、把拍攝地變旅游景區的模式，如今在象山得到了升級，“像是象山留下了《瑯琊榜》的房屋建筑，張紀中留下了《神雕俠侶》的宋城，接著又建成了‘唐城’，加上自制的民國風情街，象山已經很成氣候了。對于青島本土的中小公司來說，我們考慮的是一部戲能給當地留下什么。南方影視產業政策非常靈活，也吸引了劇組源源不斷入駐。”
對于同業者的追趕，東方影都也有著自己的想法。負責研判項目、引進劇組的張躍是東方影都的資深經理，他認為，東方影都真正有競爭力的模式，不在于實景，而在于它的基因帶有對科幻類型的天然貼近，“中國做科幻的就是那么幾個導演：路陽（在東方影都拍攝了《刺殺小說家》）、郭帆（《流浪地球》）、寧浩（《瘋狂的外星人》）、烏爾善（《封神》三部曲），他們的采用的也是好萊塢近幾年來出現的新技術，因而他們的項目就非常符合東方影都產業園的定位。第五代導演屬于老前輩，但是他們對新技術的接受比較難，用的技術相對新導演來說不太一樣。”
張躍進一步介紹，東方影都做到了把拍攝內容前置，“過去的五毛特效，是拍完了以后再做后期。現在我們通過動畫預覽技術把電影的人物模型、數字掃描都做好了，劇組進駐之后就套拍了，整部電影大概兩千個鏡頭，導演進來就知道我的鏡頭應該該拍什么。以前的導演是拍了一堆素材然后剪輯，現在是我需要什么就拍什么，我的布景不需要那么大了——過去的項目布景很寫實，未來的布景就是越來越虛擬，隨著數字資產的增加、數據庫的積累和技術的發展，未來的影棚一定是偏向LED和虛擬拍攝的。”
用普通人聽得懂的話來說，以前常常看到某導演為了拍八分鐘的鏡頭耗費了十萬尺膠片的新聞，而在東方影都代表的技術時代，這八分鐘鏡頭提前用動畫技術完成了預覽，拍攝時演員如何調度、布景如何布置已經有了純熟的演練，無需浪費導演的時間和演員的檔期。東方影都劉洋經理介紹，象山真正讓東方影都感到壓力的，是LED屏攝影棚的運用。以往科幻電影采用綠幕拍攝：演員在綠幕前表演，由攝影機拍攝下來，畫面在電腦中處理，摳掉背景的綠色，替換上符合劇情的布景。如今象山已經著力開發LED屏棚拍技術，演員直接在帶有布景畫面的LED屏前表演，攝影機一次拍攝完成，節省了大量后期制作的工序，“我們正在跟業內頂尖公司合作，探索數字影棚的升級。東方影代表了全國乃至國際的產業標準，我們的影棚硬件沒的說，但是我們仍要持續發展，不斷升級改造。”
駟馬牽引，專業服務
12月24日下午，東方影都21號棚正在舉行《舍我其誰》殺青儀式，國內選角CUSTING服務頭部公司“浩瀚星盤”的兩位負責人來到門外，頗為動情地擁抱了靈山灣影視局副局長趙芳，感謝影視局給予的協助。《舍我其誰》是疫情期間第一部在青島影都開拍的作品，93天拍攝期，東方影都產業園的外聯制片服務光是勘景路線就超過了12000公里，勘景1000多處，也讓劇組、群演對影視局提供的幫助感銘于心。制作方負責人劉寧坦言，由于影視局、東方影都的專業服務，拍攝非常順利，提前兩天完成了拍攝——該劇一天的拍攝成本高達二十多萬。而疫情期間另一個劇組《宣判》需要珊瑚貝橋拍攝，經影視局與公交等部分多方協調，這座橋為該劇封閉了七天，讓影視公司負責人看到了官方層面的決心，“政府決心比以往要大，提供了很多職能型的支持。西海岸新區內對所有劇組開放，為了劇組拍攝方便，影視局的支持力度要大一些。”而在東方影都方面看來，這種支持還可以繼續擴大，像是今年賀歲檔上映的《送你一朵小紅花》，劇組在青島在市南和西海岸取景，要協調老街區、隧道等場景，工作難度非常高，“我們希望，青島景區外聯的資源、價格能夠做到公開、統一、透明，這一點很可能影響劇組選擇來不來青島拍戲。吸引劇組，需要全市的努力。”
今年5月14日，西海岸新區影視局出臺了《關于促進影視產業發展的若干政策》，被業內稱為“國內目前力度最大的扶持政策”，其優惠范圍覆蓋了影視全產業鏈全業態。然而這份政策在業內并不為人所知，一些青島影視企業負責人擔任了義務推廣員，“北京的朋友聽我介紹了政策后很吃驚：青島竟然有這么優惠的政策！”國內著名的行業公號“第一制片人”發布了《全國影視企業扶持政策大解讀》，里面涵蓋了多個影視基地的優惠政策，唯獨缺少了青島這系列政策。注意到這一點，影視局計劃在北京做專門的發布會，針對影視產業頭部企業進行大范圍推廣。
在5月份的政策發布后，形成了“駟馬牽引”的局面：四大優惠政策同時發力，包括鼓勵疫情期間減免棚租、房租的《關于支持影視產業健康平穩發展的政策措施》；從立項到拍攝、后期制作以及發行進行全流程疊加扶持的《青島西海岸新區關于促進影視產業發展的若干政策》；鼓勵領軍人才引進的《青島西海岸新區文化藝術領域高層次人才管理辦法》；鼓勵5G高新視頻產業的《中國廣電·青島5G高新視頻實驗園區產業發展扶持辦法（試行）》；這些政策與2016年發布的50億元優秀影視作品制作成本補貼政策形成互補，在青島發生的制作成本的部分返還、稅收等優惠，對產業形成了強大的牽引力。趙芳坦言，在與劇組的長期對接過程中，應該忌諱那些想當然的、拍腦袋式的關心，真正跟上劇組的工作節奏和真實需求，給予實際的幫助，而不是頻繁的探組。像是《舍我其誰》在拍攝末期邀請圍棋第一人柯潔進入劇組，為了配合柯潔的檔期，影視局幫忙在影棚、檔期等方面給予了及時調配，順利完成了柯潔戲份，這種有針對性的專業服務，構成了東方影都對劇組的吸引力。
核心競爭力何在？
像其他電影基地一樣，東方影都也面臨著各種爭議。一位劇組人士對影都的“服務包”價格頗有微詞，“進入影都以后有一些掣肘和限制。像是服務包，給我的價格120萬，返還30%，但不知道什么時候給我。我出去找服務，才80萬。三合板外面五十，你這里六十，那我當然用外面的服務。說是中國最好的政策，其實落地也沒有那么好，我們測算過，最終也就是百分之十幾就不錯了。”然而也有業內人士支持影都的定價，“一分錢一分貨，東方影都確實值得這個價錢。四十個影棚集中管理，節省了特別多的管理成本。南方的影棚大多由公司搭建，分散管理。如果是拍攝科幻大片，劇組動輒占據十幾個棚，影棚的專業管理需要長期的投入，這方面東方影都占據了優勢。青島距離北京特別近，高鐵或者航班都能半天到達，區位優勢也比象山、橫店占優。東方影都影棚的科技含量也特別好，吸音、空調、空氣凈化等功能都齊備，拍一場爆炸戲，半個小時煙就排凈了，影棚科技含量確實很高。”
業內注意到，國內電影業巨頭光線傳媒正在揚州興建一個巨大的電影基地，設計規劃包含了41個影棚，這個數字頗有點挑戰的意味。而成都郫都區“影視硅谷”也在興建大型影視基地，這種前期投入數十億、上百億的影視基地，顯示了影視產業往頭部資源傾斜的趨向。內部人士分析，“單獨做攝影棚是賠錢的，東方影都按照閉環的概念做設計，由商場、影院、電影內容再到電影制作；所謂二八定律，二是內核，不賺錢；八指的是圍繞內核衍生的餐飲、住宿、文旅以及地產升值。單一的影視公司在某一點上發力，很難達到全產業鏈的閉環。對于后來者來說，他們看到了（東方影都的模式），但是他們做不到。光有錢但是不懂行也不行。”
一個位于城市中心地段、總建筑面積540萬平米的大型影視基地，是東方影都不可復制的優勢。趙芳表示：“我們是在城市里面的一個產業園，跟城市聯動開發，城中的園區，而相對于其他城市城外的園區，影都的特質是不太一樣的。我們是平地起高樓，先有了東方影都，倒過頭來發展我們產業的基礎，把產業發展的特質、內在的邏輯關系研究清楚了，才有了相應的扶持政策。很多企業說‘這是我們見到最接地氣的政策’，這些政策找到了他們階段性需求的側重點。”尤其在疫情期間，東方影都在全國第一個發布了行業復工指南，以規范化、專業化、標準化的制度體系保障了劇組復工，確保復工期間不出現問題。“我們跟劇組交流、進入行業群體，解決實際困難。對于劇組的工作，影視局真正做到了少打擾、多服務。”
品牌溢價，定制化的未來
今年9月，東方影都數字科技影棚首度向媒體開放，這個影棚實現了從動作捕捉、摳像運算、虛擬場景畫面合成、實時預演的全程功能，說白了，演員未來只需要貢獻一張臉，這個影棚可以替他完成整部電影的大部分拍攝。東方影都方面介紹，“整個影視行業面臨產業的升級、內容的升級，未來影視產品屬性劃分的非常清楚，院線產品、網絡產品定位完全不同。現在橫店想把東方影都的項目挖到橫店去，但是橫店的產業配套都是給網絡電影、網劇配套的，而來東方影都的電影都是訂制的，服化道都是訂制的，都是獨一份，不會跟其他電影網大通用的，這就是東方影都跟橫店的區別，供應商不是同一套。好比有的車企的汽車在十萬價位以下賣得很好，十萬以上沒人買，因為品牌溢價做不到。東方影都直接上來就達到了路虎的級別，就是有了東方影都的標桿，才促使其他影視基地不斷升級。”
“未來的東方影都，聚焦在頭部項目，頭部項目里面我們主要聚焦科幻電影，大約三分之二的比重在科幻、奇幻、玄幻領域里，因為這些項目一來就占用十幾個到二十個攝影棚，大約兩三個項目就可以讓影都滿負荷運轉。我們希望跟影都能夠匹配的項目，更有影響力的項目合作，由此培養更專業的產業生態。”張躍經理以好萊塢的例子做對比，“好萊塢給B端客戶留下了《星球大戰》《阿凡達》等眾多大的IP，而我們一定會給C端辟出一部分區域，留給參觀者體驗。東方影都有制片廠功能也有旅游園區功能，我們引進的大項目也會給影迷留下互動區，讓大家感受電影的科技感。”而實現這樣的盛況，需要的不僅是園區、西海岸新區的努力，劉洋坦言，“我們希望努力引入類似《流浪地球》系列這種代表重工業水平的電影，但是這種電影對于置景材料和道具組有一定要求，青島很難達到要求，劇組只能帶著國外的團隊和進口高分子材料進來。想要持續引進高水準項目，需要全市和周邊產業一起發力。”
在各方殷切期待下，東方影都電影配套產業的成熟期還需多久？趙芳給出了三年半的預期，這也是西海岸系列政策的扶持期。據統計，今年有六十多個劇組進駐西海岸拍攝，“我個人預測，當我們劇組達到一百個以上的時候，我們的影視生態支撐體系大體上就能固化下來，比較穩固地提供服務。配套服務要靠著給劇組提供服務才能常年駐扎，劇組超過一百個之后，庫里的水就能讓他們生存下來，配套的全流程就都比較完備。” （青島日報/觀海新聞記者 米荊玉）
責任編輯：岳文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