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早報2020年10月21日版面

70年前，中國人民志愿軍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舍生忘死，無畏強敵，奪得抗美援朝戰爭的最后勝利。70年來，英雄們的故事和精神在神州大地發揚光大……在青島市軍休八中心有這樣一位老兵，當年為保家衛國，他義無反顧地奔赴朝鮮前線，抗美援朝，誓死護衛國界線安全。他是抗美援朝的見證人，他的背后有著生與死的感人故事，他的皺紋里珍藏著戰斗的歲月，他的勛章里凝結著血染的歷史。他就是90歲高齡的趙國珍，再次回憶起當年硝煙彌漫的戰場，槍林彈雨中犧牲的戰友們，老人不禁潸然淚下……

歷經生死 保障陣地聯絡通暢

趙國珍1946年4月從河北唐山入伍，走上了革命道路，在抗美援朝戰爭進入白熱化的1951年，他參加了中國人民志愿軍，隨原野戰軍67軍201師603團奔赴朝鮮戰場。殘酷的戰爭、血雨腥風的戰爭場面，雖然已經過去了70年，但回想起昔日的戰斗歲月，老人依然歷歷在目。

作為603團有線排排長，趙國珍主要參加過1951年11月朝鮮金城阻擊戰、1953年6月朝鮮金城南反擊戰、上甘嶺戰役等多次戰斗。榮立三等功2次，獲得抗美援朝紀念章、和平紀念章。

“1951年，朝鮮戰爭進入最關鍵的時刻，那年秋天，我軍向以美軍為首的侵略者發起了秋季攻勢，在各個戰場展開了大規模的陣地爭奪戰。”趙國珍回憶說，當時，由于朝鮮戰場地理環境惡劣，加上美軍作戰裝備精良，難度可想而知。“當時我們的通信器材相當簡陋，每人僅有的，只是背在肩上的一部有線電話機和數量不多的電話線，這給戰斗中的通信聯絡帶來了極大的困難。經過全排同志的英勇奮戰，我們有線排多次克服困難，保證通信暢通，被戰友們譽為‘炸不斷的陣地聯絡線’。”趙國珍說。

急中生智 用身體充當通信線

在金城阻擊戰中，由于敵人突然增加兵力和火力，603團的主陣地形勢危急。敵人把炮擊的主要目標對準了志愿軍有線排，一時間，有線排所處的位置炮火連天，通信器材被炸壞，通信線也被炸上了天。通信不暢通，就意味著前沿陣地缺少了“神經”。戰友們個個都急得渾身冒汗，“絕不能讓通信聯絡中斷！”趙國珍看準敵人炮火轟炸間歇短暫時間，帶領戰士們冒著槍林彈雨，迅速把炸飛的通信電線撿回來七拼八湊接上，但是由于電線被炸長度不夠，怎么也連接不起來。

“怎么辦？時間就是生命，堅持就是勝利，通信聯絡決不能中斷。”這時，趙國珍靈機一動，他提議道，“除了留幾位同志繼續尋找炸飛的電線外，其他同志趕快用手拉緊電線進行人工連接。”大家趕緊行動，這一招還真靈，步話機里立即傳來了上級的指示聲音，這可是指揮部緊急調集預備隊上來增援的命令啊！正是戰友們毫不猶豫地用身體當導體，才使得上級加強反擊力量的命令，迅速下達到了有關部隊。 “拿身體當導體，當時我們戰友的身體都在顫抖，畢竟是有電流通過，但為了勝利，大家都咬牙堅持著。”趙國珍說。

就在敵人以“勝利者”姿態做著美夢的時候，我方增援預備隊突然從天而降，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強勁火力攻勢，把丟失的陣地重新從敵人手中奪了回來。在金城阻擊戰中，趙國珍和戰友們用雙手架起了一條新的聯絡線，保證了整個戰斗中全團的通信聯絡沒有長時間的中斷，為最后贏得整個戰斗的勝利奠定了堅實基礎。

迎著炮火 及時向指揮部發報

通過戰爭的磨煉，趙國珍的戰斗經驗不斷豐富。1953年，他被上級任命為某連副指導員，上任后不久，在一次爭奪陣地戰中，他親自帶領兩個班直插敵人腹部打起了穿插戰。

“當時根據上級部署，我們的任務是奪下220陣地，保證指揮部與前沿（大約1個營的兵力）陣地的聯絡暢通。接到命令后，我率領有線和無線兩個班穿插到前沿一線陣地，在指揮部與陣地間傳送著‘永不消失的電波’。”趙國珍說，說是220陣地，其實就是一個制高點，占領了它，就為部隊的突進創造了有利條件。戰斗打響后，敵方飛機在空中不停地轟炸，戰斗打得非常艱難。由于我方武器處于劣勢，所以損失慘重，“由于我們的靈活機動，保住了無線步話機，這是當時我們所剩的唯一的通信設備，與前后方聯系只能靠它了。 ”趙國珍說。

“后來，敵人發起了瘋狂反撲。緊要關頭，我方的坑道也被敵人炸塌。為了把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及時向指揮部報告，排長立即帶領步話機員沖出坑道與指揮部聯絡。剛出坑道口，敵人一顆炮彈就落下來，年輕的排長不幸英勇犧牲。 ”說到這里，老人已是潸然淚下……決不能耽誤向上級匯報情況，一個倒下了，后面接著上。緊接著，趙國珍又迅速沖出坑道，迎著敵人的火炮向指揮部發了報。根據他們的報告，指揮部調集了大量部隊，向敵人發起了猛烈的反擊，奪回并鞏固了陣地。戰斗結束后，趙國珍所在的連隊榮立集體二等功。

回憶過去 難忘犧牲的戰友

時至今日，每當望著一枚枚軍功章、一張張老照片，想起過往的經歷，最讓這位老兵難以釋懷的還是犧牲的戰友。他經常對家人說：“他們的音容笑貌至今還時常浮現在我的眼前，他們犧牲時都那么年輕，那些上了戰場再也沒有下來的戰士，才是真正的英雄！ ”

回憶起當時在戰場上的生活，老人幾度哽咽，“戰士們當時經常連續幾天沒有東西吃，在山上看見什么吃什么，野菜、蛇、野果子都是可以拿來充饑的，有的戰士吃了一些不認識的野菜，全身中毒，非常危險。不過，為了生存，為了戰斗的勝利，大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老人說，至今他還清晰地記得在金城阻擊戰中，他和多名戰友連續十多天泡在水中作戰，“戰士們身上都被水泡膿了，皮膚大塊大塊往下掉，可是就算在那么艱苦的環境中，沒有一個人打退堂鼓，大家在水里抓什么吃什么，水里的西葫蘆、水草、魚成了大家的口糧。有的戰士因為長時間在水里浸泡，最后就這樣犧牲了，他們犧牲時身體還一直保持著下蹲的姿勢，沒有絲毫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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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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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不愿提及的“痛”

采訪最后，趙國珍老人的家人悄悄告訴記者，還有一件事是這近70年來他們輕易不敢讓老人去回憶、去觸碰的，否則老人會更加傷心。

趙國珍的兒子告訴記者，在一次戰斗間隙，父親去戰場旁一個防空洞準備拿些葡萄干帶回前線，給辛苦了幾天幾夜的戰士們充饑，可就在他走出防空洞不遠時，敵軍飛機扔下一顆炸彈將身后的防空洞炸個粉碎，防空洞里的十多名戰友被活活炸死，那一幕，成了趙國珍老人心中永遠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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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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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您現在還會與健在的老戰友們聯系嗎？

趙國珍：會的，我們經常聯系，只可惜健在的不多了，我們非常懷念那些戰場上犧牲的戰友，他們如果能看到今天的幸福生活該多好啊！

記者：在家里，為什么吃蘋果不讓孩子們削皮？

趙國珍：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我也是希望孩子們能銘記歷史，知道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是戰士們用鮮血、用生命換來的。

記者：今年是紀念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您有什么心愿？

趙國珍：希望世界和平，永遠不要再有戰爭。也希望后人們能銘記歷史，緬懷英雄，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努力奮進，愛家愛國。

本版撰稿攝影觀海新聞/青島早報記者 李彥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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