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回收：不該被忽視的大市場
■在末端分揀工廠，工作人員在分揀線上挑選舊衣物。
“大家好，我是從事舊衣回收行業十多年的老朱，舊衣服回收在抖音點擊量已超過14億，舊衣服回收是目前最火的創業項目……”這是抖音博主“老朱收舊衣”在2021年11月的一段短視頻里的開場白。
視頻中的老朱是青島衣再生環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負責人朱由恒。記者打開老朱的抖音簡歷，每項職務都跟廢舊衣物相關：山東廢舊紡織品（聯盟）專委會創始人、青島大學衣再生廢舊紡織品再利用研究院創始人、小黃狗環保科技山東省負責人。他從事舊衣分揀出口超過10年時間，每年出口舊衣20萬噸。現在，老朱除了負責公司日常運營外，還每天在抖音開直播宣傳舊衣物回收。
舊衣回收行業雖說不起眼，背后卻是一個龐大的產業鏈。據中國紡織工業聯合會環資委2021年3月發布的《舊衣物回收與資源化利用環境效益評價白皮書》顯示，我國每年在生產和消費環節產生廢舊紡織品約為600萬噸（不含存量），并且以每年超過10%的速度快速增長。
舊衣“藏”著大市場
不同渠道“搶”貨源
記者在支付寶App內搜索“回收舊衣”，出現的與之相關的企業小程序超過20個，這些企業采取網上預約、上門取件的回收方式。其中，“飛螞蟻舊衣回收”注冊人數最多，顯示超200萬人使用，“白鯨魚舊衣服回收”有超100萬人使用。一些回收類App實時顯示參與人數，以“愛裹舊衣服回收”為例，2月24日參與者累計超8200人。
家住市北區的馬女士是“閑魚回收”的忠實粉絲。“我將衣服打好包，在App上選擇上門時間后，就會有快遞員上門取貨。”馬女士說。而鄰居李女士則喜歡通過樓下的智能垃圾分類回收箱處理舊衣物。據了解，青島市目前有5家舊衣物回收企業，布局的回收箱總數超過3000個，每年收貨量為4000噸。近兩年，通過抖音直播回收舊衣物，吸引了不少人入行。
記者調查得知，不同的回收方式有著不同的回收價格，互聯網上門回收屬于無償回收，個體戶、廢品店的回收價格為每公斤0.1元至0.15元，而智能垃圾分類回收箱的回收價格為每公斤0.8元至1元。“無論哪種方式回收的舊衣物，最終都要被分揀、打包進入下游利用環節，中間差價就成了行業發展的推動力。1噸統貨即回收箱里所有種類的舊衣物的價格為每噸1200至1500元左右，而經過分揀之后，一噸夏裝價格約為4000元至5000元，一噸舊羽絨服的價格能超萬元，”朱由恒說，“城市生活水平提高，龐大的舊衣物數量支撐了行業發展。”
出口是舊衣回收行業的重要利潤點。據了解，中國每年出口的舊衣物超過1000萬噸，而出口的舊衣物僅占回收總量的20%至30%，其利潤卻能占到行業總利潤的70%左右。“舊衣回收的分揀環節主要把舊衣物按照夏裝、冬裝、毛衣、羽絨、大白即純白毛衣、二白即淺色毛衣、花棉毛即深色幾類分揀。”朱由恒介紹，這只是舊衣物的初級分揀，達到出口標準，還要再細分，比如童裝上衣、童裝下衣、牛仔褲，每一個品類打一個包，出口到非洲國家。
行業“散養”不規范
出口前景不明朗
舊衣回收是民生和環保所需，蘊藏著巨大的市場空間。然而，不少痛點、盲區制約著這一行業走入“尋常百姓家”。
“舊衣回收是低門檻、高收入的一個行業。”一位業內人士吐槽說。“一輛車、一桿秤和一個人就能從事上門回收舊衣物了。”企業化運作從業者憂慮的則是行業環境的“野蠻生長”。青島海滄環境科技發展有限公司是一家在青島較早從事舊衣物回收的企業，該公司負責人王龍告訴記者：“現在，舊衣回收雖已形成了相對成熟的產業鏈，但缺乏標準化和規范性，這樣不利于行業發展。”
無資質企業的“渾水摸魚”則是城市管理部門頭痛的難題。“一些企業隨意在小區內擺放舊衣回收箱，一旦運營得不好，不能用的舊衣回收箱就成了街頭的廢棄家具，想要處理這些廢棄箱子都找不到人。”一位街道城管人員說。
“舊衣回收行業處于‘散養’狀態，處于政策的模糊地帶，日常監管不完善，舊衣回收缺乏健全的市場機制與認證標準。”一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一些無資質的舊衣回收公司打著“公益”的名義，將回收的舊衣物重新投入市場或二次變賣牟利。
除了行業不規范外，受疫情影響，舊衣出口受限，行業發展前景開始變得不明朗。“新冠肺炎疫情出現后，出口業務基本停止，廠里壓貨，資金周轉壓力大，收購價格相應走低。”朱由恒說，2020年年底，舊衣物出口出現短暫的“春天”，積壓的舊衣物出口需求猛增。2021年下半年，非洲多國暴發奧密克戎疫情，舊衣物出口再次按下了“暫停鍵”。
發展不能“被忽視”
行業期待“好環境”
“廢紡織是再生資源回收體系中的一個重要門類，其發展卻長期處于被忽視的狀態。”山東省循環經濟協會廢紡織綜合利用聯盟專委會秘書長王凱對此表示，“該行業要健康持續發展，首先要完善與廢舊紡織回收再利用相關的法律和政策，確立回收主體的資質要求和入行門檻，避免不法商販以‘公益’的旗號回收舊衣物，為舊衣回收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2018年，深圳市發布了國內首個城市廢舊織物的回收及綜合利用標準化指導性技術文件——《廢舊織物回收及綜合利用規范》。2022年1月，日照市實施《日照市廢舊織物回收利用管理辦法（試行）》。“青島市相關部門也應盡快出臺類似的規范或者管理辦法，出臺舊衣回收產業鏈中涉及的人員、廠房、環境等方面的標準，形成棉、麻、毛、絲、羽絨等多個循環，并跟蹤舊衣物的流向，使這個產業更加透明、健康。”王凱說。
而為了應對疫情對行業帶來的不確定性，青島大學紡織服裝學院教授曲麗君認為，除了配套相關的體制機制、政策規范外，政府部門應牽頭成立專門的舊衣物回收機構，為居民、生產廠家和銷售商搭建橋梁，使舊衣物回收再利用在國內形成產業鏈。“挑選出品質較好的衣物進入回收機構或服裝廠，經過嚴格的安全消毒程序和翻新后進入二手服裝市場，滿足不同層次消費者的需求。”曲麗君強調，“回收、分揀、消毒、翻新都要有嚴格的標準和監管，保證每一個環節可追溯。”
此外，曲麗君還建議，鼓勵廢舊紡織領域的再生利用研究。“廢紡多是混紡品，一件舊衣物含有不同種類、比例的各類纖維，而要實現高值再利用需要將舊衣物按成分分類、分級，然后根據成分的不同進行再生和利用。”曲麗君說，研發相關的分揀技術和設備，準確分揀混紡織物當中的毛、棉纖維和化學纖維等有效成分，以此再生纖維為原料生產高附加值的紡織品，實現廢紡行業的健康發展。
（青島日報/觀海新聞記者 楊志文 文/圖）
